乡村小说创作的探索

小说 2019-01-11 10:11:21

  本书以吕梁山区清泉县垣头乡垣头村为背景,根据垣头村高贺两家两代人辛勤劳动创业的生动传奇故事,通过插队知青“肥田粉”(绰号)张晓鹰与高国庆、贺狗子的爱恨情仇和艰苦创业,讲述中国农村四十年来特有的故事,展示时代,劳动创造美好生活、劳动实现中国梦的梦想。这部农村题材的长篇小说,说的是泥土里冒出的话,讲的是土地里藏着的事,书名也土出了档次。于是,我们明白人是怎样被泥土生出来,又是怎样被泥土掩埋掉;肥沃也会长出萎朽,贫瘠也会催生茁壮;烈日可以暴晒出粉腻,细雨也可以淋洒出龟裂。这时,你听到的是人们与黄土打斗的喊吵,时间与旷野交织的呻吟。黄土地的这些辩证,就是《肥田粉》要告诉你的。

  白占全:山西柳林人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吕梁市作家协会副、秘书长。发表论文50余篇、散文报告文学百余篇,参编国家大型图书2本,主编书籍2套。出版《下柳林》《小》《贺昌传》等著作18部,计680余万字。长篇小说《下柳林》获得2013—2015 年 度“赵树理文学”。

  作为一个出生在农村、成长在农村、靠读大学走出农村融入城市的农家子弟,我的骨子里流淌的是农民的血液,思维方式与处事习惯总也脱离不开固有的农识。我从来就不在乎别人以一种的神情说我有小农意识,相反,还为自己没有丢掉农民传统庆幸。正是由于这种农民之根的动力,虽然我现在生活、工作在城市,却总是特别关注农民,关注农村,关注农业。

  初期,被极“左”线了多年,生活水平极其低下的农民,靠包产到户政策,在短时期内就解决了吃饭问题,我是由衷地感到高兴;然而,近些年来,由于种种原因,农民的收入水平不断降低,农村与城市的差距逐渐拉大,农业生产进入徘徊不前状态,所谓“三农问题”成为一个重大的社会焦点,我是地感到忧虑。在城市变得日新月异的今天,还有许多农民兄弟过着而沉重的日子,所有具备责任感的人都不能不做深刻的反思,文学创作当然也不能。因此,现实乡村为作家的小说创作提供了极大可能,为精彩作品的诞生创造了机遇。作家白占全的长篇小说《肥田粉》,便是对近四十年来乡村生活状态的真切展示。

  总体上评价白占全的长篇小说《肥田粉》,我认为,他是在努力探索种乡村现实小说创作的子,一种能体现出他自己的独特风格的子;而他的努力也收到了成效。他探索到的子,是从民间文化形态入手,选择底层为描写对象,抓住很多点点滴滴的生活细节,进而挖掘出不同人物的命运沉浮。

  在《肥田粉》中,倾注白占全许多笔墨的主人公、“”中下乡女知识青年张晓鹰,在某个夜晚,村民贺狗子,由于她的未遂后,贺狗子居然用一把肥田粉塞进张晓鹰的生殖器官中。张晓鹰羞愧难忍,失去生活信心。在本村另一个青年农民高国庆母亲的劝解下,才鼓起勇气生活下来。她带着一半和一半喜欢心理嫁给了高国庆。两个人努力营造理想的婚姻、家庭,共同伴随着的形势,做小买卖、开办煤矿、承包山区荒地植树造林,日子过得顺风顺水。然而,祸从天降,高国庆在一次车祸中不幸,无心煤矿,回归农村回归农业,出钱建起了蔬菜种植、养殖、小杂粮加工、古民居旅游几个合作社,带领村民致富。而未遂被的贺狗子,从出来后,,利用厨师的一技之长,开办饭店,办万只养鸡场,利用民间借贷也开起了煤矿。但他依然不忘晓鹰,纠缠被拒,开着豪车到处招摇撞骗,养起了女人,并染上了好吃赌博的,高价转让了煤矿,转让款全部放了借贷,后借贷煤矿资金断链,几千万转让款也打了水漂,悄然回到村中观景台,喟然长叹,幡然,透过黑云中的闪电亮光,看到了黑云背后的另一片光亮世界,借着亮光,快速向家跑去……高贺两人创造了一场人生悲喜剧命运。小说折射出人性的善良与丑恶,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和社会背景及人物的变化而变化;而导致这种变化的核心,是淳朴农民群众的民间文化形态发挥了作用,对人物性格的复杂性和矛盾冲突的曲折性,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。

  由白占全的长篇小说《肥田粉》,让我想到了20世纪五六十年代乡村小说作家的创作,常常摇摆在政策宣传和艺术创作之间,而民间文化形态的因素往往成为决定作品是否具有艺术价值的关键。“民间”,是一个有着丰富涵盖面的文化概念,在乡村小说传统里,它是与自然形态的中国农村社会及其文化观念联系在一起的,比较真实地表达了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广大农民的人生态度和状态。因而,20世纪五六十年代一些乡村小说作品,比如赵树理的小说《三里湾》《锻炼锻炼》和剧本《十里店》,柳青的小说《创业史》,李准的小说《李双双》等等,虽然在创作背景上了强烈的时代印记,主题思想、内容构思和人物塑造,也都含有明白的政策宣传意图,但作家们凭着对农村生活的丰厚经验和美好感情,凭着对农民群众心灵世界的准确把握,凭着细节描写的出色,在作品中还是充分体现出民间文化形态的作用,能够让作品保持了一定的故事魅力和艺术感染力,相对真实地记录了特定时期农民群众的思想纷乱、心理矛盾和状态。而白占全的长篇小说《肥田粉》,已经完全没有了那个时期的文艺思想,彻底剔除了政策宣传意图,把民间文化形态的功用强化到了极致,延续了老一代作家真实记录农民群众思想纷乱、心理矛盾和状态的优良传统,使得作品的思想内涵进一步深化,艺术感染力更为突出。

  白占全的长篇小说《肥田粉》,探索使用最琐碎最本真的民间文化形态,表现几十年乡村生活轨迹,挖掘农民群众善灵世界,虽然还没有做到非常到位;但是,也给我们从理论上理解这种方式提供了很好的例子。我以为,这样的探索,是在印证现实主义文学创作的本题,也就是价值观问题。真正意义上的现实主义乡村小说作品,从来都是于对人的状态的与探索:一是为什么要,怎样,比如像《肥田粉》中高国庆、张晓鹰的过程,就是最好的证明;二是人在的价值,即人的生命意义,同样是《肥田粉》中高国庆和贺狗子的过程,就说明了这个问题。二者缺失任何一面,思想境界与小说意境都会缺失。也就是说,现实主义乡村小说如果远离底层人的基本民间文化状态,不去探究人的存在价值,作品无疑就失掉了血脉。优秀的乡村小说作家,之所以能一直充满文学活力,正是来自创作的这一可能性。白占全的长篇小说《肥田粉》的创作过程,同样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。

  民间文化形态的现实主义特性,虽然要求按照生活的本来面目描写,但是,真实性并不等于照抄现实,不等于对生活现象做简单、机械地复制。乡村现实生活一向是混乱和复杂的,从哲学意义上理解,它是现象和本质,偶然与必然,个别和普遍的统一体。作家在创作过程中,面对这样纷乱的乡村现实生活,从选择题材、构思酝酿到艺术表现,都必须经过主观思考和梳理过滤,文学作品中反映的现实,实际上已经融合了作家的价值观念和审美理想,已经是比生活真实更概括、更完善的艺术真实,是能够代表乡村社会某些本质方面和发展趋向的真实。生活的外在真实和事物内在本质的必然联系,单纯追求外在真实,将会导致创作上的自然主义;片面强调写本质,而离开对乡村生活现象的具体描绘,则会造成创作上的抽象化、概念化,这两种倾向,都是现实主义乡村小说文化形态创作原则的。可喜的是,白占全的长篇小说《肥田粉》创作过程,已经注意到了这两种倾向,在作品中尽量避免了。不难看出,占全以一个普通劳动者的姿态在面对创作,完成自己的创造性表达,通过活生生的精彩故事、富有特色的鲜活语言、丰满的人物形象,打通历史和现实、小事和大事之间的关系,写出一个个故事的多重意蕴,讴歌真善美,引领风尚,,进一步全面建成小康社会进程中的农村发展。

  由白占全的长篇小说《肥田粉》的创作过程,我体会到,从事乡村小说创作的作家,首先应当自觉地站到民间立场上,以知识的现代意识和作家敏锐的眼光审视乡村人生,理解乡村社会历史与现状,从而体现出自己的独特的价值判断;其次应当特别注重呈现乡村生活本色,即深入发掘和提炼那种体现出生活本质与生命韧性的民间——那种体现在最普通的人群、最本真的现实人生、最具体的生活实践中的情、真;最后还应当体现出明确的责任感和担当意识,尽管小说创作的个性很突出,但是,当你写的作品问世后,就具备了社会性质,就应当有启迪人们思想的明确意识。此外,乡村小说创作非常需要作家认真进行文化思考,包括对传统文化中封建部分的思考与解剖,以及对市场经济条件下乡村人际关系和风气的变化,都应该纳入作家的视野。这样,乡村小说的经典之作,才能不断脱颖而出。白占全今后还会创作乡村题材小说,这些看法如果能够对他有一点,也就足够了。

  统观白占全先生的《肥田粉》,既有民俗的写照,也有时代的缩影,更有人性的。一方面,有对于社会问题的性,另一方面,却也着未来的生活希望。拥有了以上这些思想文化因素之后的《肥田粉》,自然是吕梁乃至山西近期一部不容忽略的重要作品。行将结束本文之际,我们寄希望于白占全的,就是继续深入剖析把握变动不居的现实生活,以期写出更优秀的小说。

  写故事写人物离不开对话和语言。这恰恰是《肥田粉》最成功的一点。首先说对话。很多人写小说善于构造矛盾冲突,情节激烈,荡气回肠,然而他会尽量回避对话,你会看到他笔下的人物说话很假,语气生硬。《肥田粉》则不然。书中有大量的人物对话,有时你可以看到一整页全是。再说语言。《肥田粉》几乎是原汁原味地采用了吕梁本地的方言口语,不仅对话,描述也全是!其力度远超当年赵树理写《李家庄的变迁》,马烽西戎写《吕梁英雄传》,突破藩篱直击底线!惊叹之余觉得实在好。书里的人穿着她的原身衣裳,说着她的方言土语,行走在属于她自己的原野,没有比这更亲切,读来更舒服的了。

  山西长篇小说的创作实绩,是山西文学的重要标志。2014年起,北岳文艺出版社的《三晋百部长篇小说》出版了赵树理、马烽、胡正、焦祖尧、成一、吕新、葛水平、李骏虎等作家的30多部经典力作,比较全面、客观、真实地反映了近百年山西长篇小说创作轨迹。从中可以看出,山西作家叙述切入的角度,往往是俗事较多,更接近普通老百姓的日常生活。比较有代表性的是李骏虎的《母系氏家》和白占全的《肥田粉》。《母系氏家》和《肥田粉》都体现出强烈的民间文化形态。可以说,这种民间文化形态往往成为决定一部作品是否具有艺术价值的关键。

  深夜的一场瓢泼秋雨下得惊,一束闪电倏忽划过天空,了整个垣头村。闪电不时划过窗户,高家大院熟睡中的高国庆翻身坐了起来,一只手按在冰凉的炕楞上,歘地跳在脚底。又一道闪电破窗而入,还在迷糊中的国庆浑身一激灵,向炕楞边蹭去。他定了定神,才感觉到外头下大雨。他摸揣着在炕边找着火柴,呲呲划着。火柴有点潮湿,划到第三根时,火柴才咝地着了。国庆把火柴对准放在前炕边黑瓷灯盏里的棉花捻,点着煤油灯,转身拉开炕窗上的遮玻璃布,透过窗玻璃往外看。豆大的雨点铺天盖地哗哗落下,打在积满水的院子里浮起一串串水泡,落在房顶上、坡道上的雨点溅起一层白蒙蒙的雨雾。国庆慌忙穿了单袄,在后窑掌拿了个装过肥田粉的塑料袋,折成有帽短雨衣戴在头上,一边一只手揪着下角,一边从门口拿了把铁锹,赤着脚快步跑到下院看水口。水口已被柴草堵了一半。他一把揪开柴草,顺手扔到墙外,看到排水顺畅才赶忙跑回了家。

  国庆回家掩上门,坐在炕楞上,想起第二天就要娶进门的漂亮媳妇张晓鹰,不觉心中窃喜。听着外面一阵紧似一阵的倾盆大雨,心中焦虑起来:这么大的雨,是不是预示着娶亲不顺;晓鹰刚从大队院临时搬到村边王大娘家,黑间半夜怕不怕;土窑里漏水没有;水道通不通;院子里积水多少……搅得他不宁。坐了会儿,国庆长出一口气,一想,大娘家窑洞虽说是土窑,但还算结实;晓鹰也不算胆子小的人,加上王大娘平时爱好,院子得干净整洁,水道也不会被柴草堵塞,至于说偷偷动了响器,邻村马家小舅子李二小也动了,马碍于小舅子的面子不会怎样。高国庆想来想去,一颗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。

  隔壁国庆娘刘丑汝看见院子里有一束亮光,知道是国庆窑里点着了灯,喊了声:“国庆,看看水窖接水了没有,看罢赶紧睡,明的事还多着呢!”

  在这水比粮贵的干山垣上,一场饱雨不仅意味着丰收,也意味着一年有了充足的水吃。国庆披上雨衣,赶忙出门,跑到水窖跟前,水窖进水口不畅,他圪蹴下,揭开进水口巴掌大的片石,雨水顺水眼涌进水窖。国庆转身在圪台上拿了水桶,搬出大盆、水瓮,放在房檐下接水,安放稳当后,三箭两步跑回居舍。

  雨下得国庆心烦,但他的脸上仍然充满喜悦。明天地里泥,男女劳力不用上地,他自己也可以有充足的时间操办婚事。国庆笑眯眯地钻入充满汗味的被窝,酣然入睡。

  天刚蒙蒙亮,国庆就起来,叠好被褥,放入红油漆木箱,给土脚底洒了水,用去壳硬糜子穗绑扎成的笤帚扫了炕,用扫帚扫了脚底,用湿布细细擦洗了炕楞、锅台、大瓮、箱子,把居舍得干干净净,这才开了门。外边还在沙沙地下着小雨。